張士乾用鐵劍挑起了紙轎的紙簾,人還沒下去,已經聽到了外頭的動靜,有些人聲、叫賣聲,不像是什么荒郊野外,反倒有種到了街市上的感覺。
這就十分古怪了,莫說夜半三更哪來什么熱鬧的街市,就這么一個紙扎轎子憑空被抬到了街市上,也足夠引起人的驚呼圍觀了。
但這紙轎停下,并未引起任何騷動。
張士乾躍下了紙轎,落地之處還真是在一條夜市街上。
這街道不長,一眼就能看到盡頭,差不多每隔十步遠就有燈架立在地上,燈架上一左一右掛著兩盞六角宮燈。
沿街兩側不少攤販,都用著形制相似的木質推車,頂上撐著一把碩大的紙傘,行人在街市上往來走動,時不時停留在攤販前交談,便有各種聲音動靜。
紙轎停在了道口,身后是一道城墻,一扇緊閉的銅門,張士乾站在那銅門前,放眼看出去正好是街道的中軸線,一眼就能看到盡頭黑漆漆的無人處。
他的視線在那些攤販、行人身上掃過,任他來時路上如何猜測,也不會想到,竟會在這里看見滿街紙人。
而且是在這般充滿煙火氣息的街市之上,紙人往來走動,竟像真的在過日子一般。
張士乾偏頭四下看了看,那些紙人完全沒注意到他,他推了推銅門,銅門吱呀一聲被推了開來,借著這邊街市燈火,銅門之外隱約可見一些輪廓,看起來像一片林子,有些潺潺水聲,附近應該是有河道或者溝渠。
在那銅門邊上立著一塊告示牌,那告示牌上有一列字,上面寫著:紙街夜市,子時開市,生人禁入。
張士乾退回了那街市上,銅門合上發出了砰得一聲,這時終于有一個紙人注意到了他,說是紙人,倒不如說是紙童,還是個男童,個頭只到他腰的位置,在他跟前幾步遠的地方叫了一聲,“啊——”
片刻后,他又喊道,“有活人進來了。”
張士乾發現這些紙人的反應都十分遲鈍,聽見男童的聲音,慢半拍地看過來,又慢半拍地圍攏了過來。
不管是推車后的攤販,還是之前在走動、在攤販前駐足的行人,全都朝著他站的地方走了過來。
這些紙人雖然乍眼一看像是活人的樣子,但在黑夜燈火中,越是靠近,就越是能看得出來一個個都透著白森森的死氣,紙張一般蒼白且毫無生機的死氣。
一道聲音從這些紙人中間響起來,“你們這群蠢貨,這個時候會出現的活人肯定是四腳抬回來的道士啊,開紙獄啊,還看什么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