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岑州格外寒冷,北風大作,溫故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頭進來搓了搓手,他抬頭看見站在輿圖前的人,上前恭謹道:“大人,一切都處理妥當了。”
那人收起輿圖轉過身,什么都沒說,就是面色有些不好。
溫故知曉他肩上有舊傷,此刻天太冷,難免會作痛。
溫故心領神會過去,扶那人到榻上休息,那人坐到榻上彎下腰,身形宛如驟然松懈的弓弦,隨后溫故去取了酒來。
那人從懷里摸出一個白瓷藥瓶,瓶身被捂得烘熱,而自己的手卻冰冷無比,他看了眼溫故:“有話便問。”
先前溫故因見他面容憔悴故不便開口,現下得了允準方問道:“屬下不明,以燕泠之罪名,便是誅九族也不為過,大人何故反倒放過其家眷?
倘若陛下知道……或是被人拿住以此大做文章豈不棘手?”
那人倒出一粒藥丸就酒吃下,良久舒了口氣疲乏道:“眼下岑州內憂外患,燕泠雖死,但安王叛軍尚屯聚于此,他們已與北原軍勾結,幸而武當關尚在,必須先穩住叛軍,我們才能騰出手來對付外敵。
溫故點點頭。
“天色已晚,早點歇息吧,明日傳眾人到帳中議事。”
“是。”
熄了燭火,寒意仿佛重了些,那人因舊傷隱隱作痛而睡不安穩,枕邊放著之前的小藥瓶,似乎有此物傍身便能讓他好受些。
帳外寒風呼嘯,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良久,抬手抻開衣襟摸到心口附近的傷痕,十幾年過去了那道凹凸不平的疤依然存在,明明是他一直想要除掉的人,如今真死了他并沒有覺得有多痛快。
反倒是燕泠臨了時的怨恨與不甘,倒讓他想起許多過往的事來。
仔細想來,這一遭悲歡離合皆始于元安十二年那年夏至——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十五年前,沅城。
日出之時,少年在院子里練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