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是虛掩著的。
李三推開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脫落的木門時,屋里只開了一盞光線昏黃的壁燈。韓璐背對著他,坐在那張舊沙發上,正微微側著身,費力地去夠茶幾上的什么東西。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洗得發白的棉布居家短袖,抬臂的瞬間,衣擺被帶起一角,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膚。
李三的腳步就那么釘在了原地。
那不是他熟悉的、溫暖光滑的肌膚。在那盞昏黃光線勉強照到的側腰和后背上,縱橫交錯著好幾道暗紅色的印痕。
有些已經沉淀成深紫,邊緣帶著瘀青的暈染;有些顏色稍新,是觸目驚心的腫起。它們像幾條猙獰的、盤踞在她身上的毒蟲,肆無忌憚地破壞著那片原本柔和的輪廓。
其中最長的一道,從脊椎一側斜斜向下,沒入松垮的褲腰邊緣,仿佛還在無聲地蔓延。
空氣好像瞬間被抽空了。李三感到一股尖銳的涼意從脊椎骨竄上來,直沖頭頂,又在四肢百骸炸開,化作滾燙的憤怒和揪心的疼。
他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裝著特意繞路去買的、她最愛吃的那家生煎——“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悶悶的響聲在寂靜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韓璐猛地回過頭,臉上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驚慌。她迅速扯下衣擺,動作快得有些狼狽,試圖遮掩。“你……你怎么進來沒聲音的?
”她扯出一個笑,但那笑容虛浮在蒼白的臉上,像一張隨時會飄走的面具。
李三沒說話。他說不出話。喉嚨被什么東西死死扼住了,又酸又脹。他只是往前走,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他繞到沙發前面,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眼神閃躲。
“璐璐,”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怎么回事?”
“沒……沒什么,不小心撞的。”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撞的?”李三的聲音在發抖,他伸出手,指尖懸在那片傷痕上方,微微發顫,卻不敢真的碰上去,好像那些傷口是滾燙的烙鐵。“撞能撞成這樣?撞出這么長的印子?
撞出這一片一片的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