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風很干,像是專門挑在這種夜里,把人心里最后一點僥幸吹干凈。
紀松被帶進留置點的時候,外套已經脫掉,只剩下一件襯衣,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
走廊上燈光雪亮,墻壁刷得發白,腳步聲在地面上敲出一串清晰的回響。
這是他當了一輩子政法干部之后,第一次站在這種地方的另一邊。
坐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椅子上時,他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扶手。
木頭是新的,邊角打磨得很圓滑,沒有他記憶里那些老舊留置點的粗糙感。
對面兩把椅子空著,桌上只有一杯水,一疊紙,一支筆。
沒有多余東西,也沒有任何可以讓他分心的東西。
門被推開,張小斌走進來。
他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動作干脆,神情平靜,像往常在省紀委開例會。
身后跟著一名記錄員,把本子翻開,鋼筆在紙上輕輕劃過。
韓自南沒坐,他靠在墻邊,雙臂環胸,眼睛不眨地看著紀松。
片刻的安靜之后,張小斌開口。
語速不快,語氣也不重,只是把那些流程性的東西一句句說清楚:身份確認,告知事項,權利義務。
說完,他合上本子,視線第一次與紀松正面對上。
“老紀,以前你也干過這一行。”
“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心里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