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次賽場重逢,柳曦其實期待了很久。
她自認是一個謹小慎微的人,做一件事之前總需要翻來覆去地考慮。
何況是“復出”這樣絕少先例、缺乏把握的事情,與其說是像粵省隊的小隊員們語帶崇拜地夸贊著的“勇敢”,毋寧說,這個驚世駭俗的選擇能夠一直留存于她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是因為她當年的懦弱和當下的留戀。
柳曦是在看完去年的世錦賽之后才下定決心的,理由也很簡單。
秋寧和自己同年同歲,她能在“高齡”之下拿出比從前更好的表現(xiàn),那么自己想在國內(nèi)賽場上發(fā)揮些余光余熱肯定還是有可能的。
所以在恢復之路居然意想不到地順利時,竟有些幼稚的表現(xiàn)欲油然而生。
柳曦期盼著這場比賽,也是期盼著在同場把自己的恢復成果展示給秋寧,也是對她為自己帶來的勉勵最好的感謝。
可現(xiàn)在,在這云詭波譎的短短幾天之后,她們終于在賽場上重逢,醞釀了許久的話卻已經(jīng)不適合再說了。一張嘴,只剩重重斟酌之后的欲言又止。
柳曦也自認是一個知足安分的人,雖然決定復出,她卻沒有像灼灼那樣視重回國家隊和國際賽場為目標,或者說,對此采一種完全順其自然的態(tài)度。
即便如此,她也能不清晰卻格外確切地感覺得到,現(xiàn)在的國家隊,恐怕已經(jīng)不是去年令她熱血沸騰的那個樣子了。
“用得著。”
簡秋寧輕輕打斷柳曦的勸解。當然是用得著的,昨天的高低杠充分說明了寧士軒是多么沒有底線,而喬念也有5.8的難度,保守的成套未必就能保證金牌。
關于如何完成所謂不可能級別的任務,她有太多經(jīng)驗了,再說直體旋怎么也是熟練掌握了四五年、也恢復的七七八八的動作,比起曾經(jīng)那些挑戰(zhàn)來說不算什么。
誠然,所有人都會說,不就是輸嗎?
——你又不差這一塊全錦金牌,完成一套保險的動作,也依然是獎牌保底,世錦在望,沒有任何必要主動去承擔風險啊——但是,若這么說,從一開始是不是就沒有任何必要踏進這片注定充滿了殘酷與痛苦的賽場?
若這么說,她以前所做的很多事情,也是沒有任何必要不是嗎?
時過境遷,會一點點地把一個人磨礪淬煉成看起來完全不同的模樣。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