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時海就趕著驢車回來了,車上坐著五個半大小子,一個個臉蛋紅撲撲的,興奮得跟揣了只小雀兒似的。
尤其是那倆跟著去府城的,腳剛沾地就咋咋呼呼的,恨不能把路上的新鮮事全倒出來。
時老太在院門口踮著腳盼呢,一瞅驢車——好家伙,空空蕩蕩的,一根甜桿都沒剩!
老太太那嘴,“噌”地就咧到了耳根子,眼角的褶子都笑開了花,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賣得這么干凈?”
時小六剛跳下車,就搶著喊:“阿奶!在府城壓根沒費勁兒,不到一個時辰就搶光了!好多人還問明天有沒有呢!”
時老太一聽,眼睛更亮了,當即拍了下大腿:“那還等啥?今晚得加把勁!多砍一車出來!老大媳婦,去,把村長家的驢車借來,明兒讓老大也拉一車去府城!”
這一聲令下,院子里立馬熱鬧起來。剛歇下的漢子們抄起鐮刀就往地里鉆,連那幾個半大小子也跟著一起,呼哧呼哧又砍了三車。
穗子全部拉回了家,時老太沖地里喊:“老大,你在這兒守著,我讓你媳婦等會兒給你送飯來!”
“哎,知道了娘!”時老大在黑地里應了一聲,聲音里帶著股子干勁兒。
晚飯做得實在豐盛,兩大盆臘肉炒豆角冒著油光,綠瑩瑩的豆角裹著肉香,還有兩大盆涼拌小白菜,撒了芝麻鹽,清爽得很。
五個半大小子單獨圍了張矮桌,手里的筷子沒停,嘴里也沒閑著,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個不停。
這個講府城的樓多高,那個說買東西的人給了銅板還夸甜桿好吃,吵吵嚷嚷的,滿屋子都是他們的笑聲。
這邊時海扒了口飯,壓低聲音跟時老太說:“娘,咱這兒雖說旱著,倒還太平。可府城不一樣,街上的乞丐眼見著多了好些。
聽一起擺攤的人說,城西那邊,都有人家開始賣兒賣女了。”
時雯正夾菜的手頓了頓,皺著眉問:“不至于吧?不就半年沒下透雨嗎?挖點野菜、啃點雜糧,咋就到了賣孩子的地步?”
時海放下筷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多莊戶跟咱不一樣,他們種的是世家大戶的地。就算地里顆粒無收,租子也一分不能少,不交就得被攆,不賣孩子咋活?”
“可咱們這兒不都有自己的地嗎?”時雯還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