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掛在頭頂正中央,潑灑的光熱跟要把人烤化似的,直直曬著田里的莊稼。原先綠油油的麥子,這會兒正慢慢轉黃,金閃閃的一片鋪在地里,看著就叫人心里歡喜。
前兒個老天爺下了場透雨,把大地、把快熟的麥子都給痛痛快快洗了遍澡。眼瞅著地里的水快干了,秋收也就要開場。
就是地里的野菜野草又冒了頭,還想跟麥子搶養分,可這時候的麥子哪有空跟它們爭?一個個在熱烘烘的風里輕輕晃著身子,一門心思要把籽粒曬干,好好完成自己這一季的使命。
農人們哪有空管地里的野草,就任它們隨意長著,眼下準備農具的活兒才是頂要緊的。
村里的漢子們全在大樹陰涼下,手里的鐮刀磨得“沙沙”響,刀刃在光線下閃著亮,都盼著開鐮時能快利些。
女人們也沒閑著,坐在自家門檻上,手里拿著針線縫補舊麻袋,針腳走得又密又勻,就怕裝麥子時漏了粒。
孩子們卻也沒閑著,地里的野草沒人管,野菜可就沒這好命。
一群半大孩子挎著小竹籃,在田埂邊、麥壟旁鉆來鉆去,看見能吃的野菜,要么掐了嫩頭,要么連根拔起,一會兒就裝得小半籃。
這些新鮮野菜帶回家,簡單焯水涼拌,或是摻進玉米面里做餅,轉眼就成了餐桌上清爽的一口。
時老大站在田埂邊,隨手摘了個麥穗攥在手里。倆手心一合來回搓了搓,再對著掌心輕輕一吹——麥皮、麥芒簌簌飄走,剩下的麥粒圓滾滾、顆粒飽滿。
他捏起一粒放嘴里一咬,脆生生的帶著麥香,當即咧嘴笑:“成了!”
他抄起靠在一旁的鐮刀,“唰”地割下第一把麥子,接著直起腰朝家丁和雇工們喊:“開割!”
話音剛落,田里頓時響起一片“嘩嘩”的割麥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田野里飄得老遠。這聲音,比啥都好聽,是農家人心里最踏實的動靜。
第二天,時雯一接到朱家村開鐮收麥的信兒,便把兩家五歲以上的孩子都叫齊了。路上,她又想起阿奶的叮囑“不管啥時候,咱們時家的孩子都得知道糧食來之不易”。
剛踏進朱家村的麥地,時雯便停下腳步,彎腰從田壟里掐下一株飽滿的麥穗,招呼著身后的孩子們圍過來。
她指尖輕輕捻過麥穗上的芒刺,把穗子舉到孩子們眼前:“你們仔細看,這一株麥穗,也就結三十到五十粒麥子。”
頓了頓,她故意拋出問題:“要湊夠一缸面粉,得拾掇多少株這樣的麥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