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后半夜停的,人是一大早醒的,程秋霞推開屋門,外頭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房檐上掛的冰溜子又長了一截,一根根跟水晶筷子似的。
“飛飛,衣服穿好了沒?該起來干活了!早上吃大碴子粥?放點飯豆不?”程秋霞轉身朝屋里喊。
“放!”程飛揉著眼睛出來,看見滿院子雪,精神了。她蹲下團了個雪球,朝房檐上的冰溜子扔去,砸中后,雪球在空中散開,“凍的好結實啊。”
“別玩了,看著火去,別讓它滅了。我去倉房把梯子搬出來。”程秋霞邊說邊戴手套,“今上午得把房頂上的雪清了,不然壓塌了可了不得。
”那梯子是老木頭釘的,沉得很,她吭哧吭哧拖出來,立在房檐下。程秋霞試了試穩當不穩當,然后爬上去。
“媽,我也想上去。”程飛在下面喊。
“你消停待著!摔下來咋整?你看活。”程秋霞頭也不回。
程飛沒聽,手腳并用往上爬。她爬得慢,但穩當,一會兒功夫也上去了。房頂上的雪厚得能埋住腳脖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你這孩子,咋不聽話呢!跟腚蟲啊你。”程秋霞一邊用木锨鏟雪一邊數落,“趕緊下去,這兒滑。”
“我不滑。”程飛站在房脊上,往下看。屯子的屋頂都蓋著厚厚的雪,像一塊塊大白饅頭。遠處山上的樹都成了雪樹,好看得很。
“不行,快下去!還敢躲?過來吧你!”程秋霞耗著程飛就把她從房頂上拎了下去,“老實擱這呆著,不許跟上來啊!”
程秋霞踩著梯子上去了,程飛閑的在院子里轉悠看見房檐邊上一排冰溜子,在早晨的陽光下亮晶晶的,像冰糖。
饞蟲上來了,她往前挪了兩步,踮起腳,張嘴去夠最近的那根,個子不夠怎么辦?不能踩缸會挨揍……有了!程飛蹲下屈膝、張嘴、起跳一氣呵成。
“飛飛啊?你去瞅瞅大碴子粥別糊底子了……媽呀!程飛!你干啥呢?!”程秋霞覺得程飛咋沒動靜了,低頭一看,嚇得魂兒都快飛了。
程飛已經咬住了冰溜子尖兒,正用力往下拽。冰溜子“咔嚓”一聲斷了,她叼著那截冰“噗通”一聲站住,跟叼著根大冰棍似的,還晃了晃。
“嗚嗚嗚……好玩!”她含糊不清地說,冰在嘴里咯嘣咯嘣響。
程秋霞氣不打一處來:“你虎啊!那玩意兒多臟!趕緊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