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柱覺得,鋼鐵廠這陣子不對勁。
他是永吉縣鋼鐵廠的鍋爐工,每天的工作就是鏟煤、看爐、清渣,三班倒,周而復始。
廠子里的事兒,他門兒清,哪個高爐哪天檢修,哪批焦炭質量好,甚至廠長的小舅子啥時候來混日子,他都心里有數。
但這半個月來,廠子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先是燒煤量。李鐵柱管的三號鍋爐,往常一個班下來,用煤量在五噸左右。可這半個月,每天都要多加半噸。不是他一個人這樣,整個鍋爐車間都在加量。
車間主任老陳開會時說,是生產任務加重了,要保證蒸汽供應。
可李鐵柱留了個心眼。他是老工人,知道鍋爐的脾氣。三號鍋爐最大負載也就那些,加半噸煤,爐溫確實能上去點,但蒸汽壓力表上的指針,并沒比往常高多少。
多燒的煤,去哪兒了?
然后是進出廠檢查。鋼鐵廠一直有門崗,但往常就是看看工作證,生面孔問兩句。現在可好,進出都要搜身,真的是搜身,從上摸到下。
工裝口袋要翻出來看,飯盒要打開,連鞋底子厚的都得扣開看看。
前天,軋鋼車間的老王就因為鞋底納得厚實了點,被門崗的小年輕用刀子給劃開了。老王氣得直跳腳:“我這鞋我老婆納了三天!你們干啥玩意兒!”
小年輕一臉嚴肅:“廠里規定,鞋底超過兩公分都得檢查。”
“檢查你也不能給我劃壞啊!”
“怕里頭藏東西。”
“藏啥?你的意思是我偷東西?我藏你姥姥!”
“哎哎,老王你干什么?鏘鏘兩句的了,怎么還動上手了!”最后還是車間主任過來拉開的,給老王賠了一雙新膠鞋,這事才算完。
但工友們私底下都嘀咕:這是防啥呢?防得像監獄似的。李鐵柱也嘀咕。他性格憨實,但不是傻。廠子里肯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