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偏殿里,光線昏暗得像蒙著一層灰布,角落里結著細密的蛛網,蛛網上沾著灰塵和蟲尸,在穿堂風里輕輕晃動。
李承乾坐在冰冷的紫檀木椅上,椅面上雕刻的纏枝蓮紋硌得他后背生疼,那些曾經被他視為精致的花紋,此刻卻像無數根尖刺,扎得他坐立難安。
可他卻像沒知覺一般,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眼神空洞得如同殿外的枯井。
窗欞上的朱漆早已剝落,露出里面的木頭紋理,幾道深深的裂痕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幾只麻雀落在窗臺上,嘰嘰喳喳地叫著,聲音尖銳刺耳,像是在嘲笑這殿內的死寂和主人的落魄。
殿外傳來禁軍巡邏的腳步聲,“踏踏踏”地從走廊經過,每一步都像踩在李承乾的心上,讓他莫名地心慌。
一個小吏捧著一套囚服走進來,腳步輕得像貓,懷里的衣服仿佛有千斤重。
他將衣服放在旁邊的矮幾上,矮幾上原本擺放著的青瓷筆洗已經蒙上了一層薄灰,筆洗邊緣還有一道細微的裂痕,那是李承乾小時候發脾氣時摔的,當時父皇還笑著說“太子有脾氣是好事,只是要學會收斂”。
小吏放好衣服后,低著頭退到角落,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喘,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囚服是用最粗劣的麻布做的,灰撲撲的,像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上面打了好幾個補丁,補丁的顏色深淺不一,針腳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的線還松了頭,耷拉著線頭。
衣服的邊緣還沾著些不明污漬,呈暗褐色,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雜著淡淡的汗餿味,熏得李承乾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李承乾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套囚服上,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里還殘留著昨日蜀錦常服的絲滑觸感。
他記得自己昨天還穿著蜀錦做的常服,上面用金線繡著流云紋,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澤,觸手絲滑,暖烘烘的,仿佛能將全身的寒氣都驅散。
而現在,這套粗糙的麻布衣服,就要取代那些陪伴他多年的綾羅綢緞,像一層屈辱的烙印,貼在他的皮膚上。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撫上囚服的布料。麻布的纖維又粗又硬,像無數根細針,刺得他皮膚發癢,那種粗糙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臟,讓他一陣戰栗。
就在他想要拿起衣服時,指甲突然被粗糙的布料勾住,“嘶”的一聲,一道血痕立刻出現在指腹上,鮮紅的血珠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指尖滾落,滴在囚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像一朵丑陋的花。
疼痛讓李承乾的眼神有了一絲波動,他看著指腹上的血痕,血珠還在不斷地往外冒,將他白皙的指尖染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