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兵營的茅草棚里,清晨的陽光比往日更暖些,透過縫隙灑在臨時搭起的木桌上,給桌面鍍上一層淡金。
木桌是老張昨天特意找木匠打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平整,還墊了兩層麻布,防止圖紙打滑。
李杰從懷里掏出一卷麻布,小心翼翼地展開——這是他熬夜繪制的《外科手術圖譜》,麻布上用炭筆勾勒輪廓,朱砂標注肌肉纖維,石綠描繪筋膜,三種顏色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像一幅精密的“人體地圖”。
“這是……畫的啥?”老軍醫張大夫第一個湊過來,他的手指在麻布上輕輕摩挲,指尖劃過“肌肉分層縫合”的圖示,眼神里滿是疑惑。
圖譜上,手臂的橫截面被剖開展示,紅色的肌肉纖維像一束束擰在一起的紅線,白色的筋膜鋪在肌肉外層,連細小的血管都用細炭筆描了出來,甚至標注了“表皮層”“真皮層”“筋膜層”的字樣——這些都是他從未聽過的名詞。
李杰指著圖譜上的分層結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張大夫您看,人的皮肉不是一塊整體,而是分好幾層的。
表皮薄,像皂坊里最細的紗布;真皮層厚些,好比納鞋底的粗布;最下面的筋膜,就像皂模外層的硬殼,能拉住肌肉,不讓它散掉。
”他頓了頓,用手指在圖譜上比劃著縫合路徑,“所以皮肉傷要分兩層縫:表皮用細針細線,就像縫皂坊的細布,針腳要密要勻,這樣愈合后不留疤;筋膜用粗針粗線,好比納鞋底的麻線,拉力才夠,不然肌肉一動,傷口就會裂開。
張大夫蹲在桌旁,眉頭皺得能夾碎核桃。
他行醫三十年,治傷全靠“看經驗、憑感覺”,從未想過皮肉還能“分層”——在他眼里,傷口就是一塊破布,敷上金瘡藥、用線縫起來就行,哪需要這么復雜?
“可皮肉是活的啊,”他忍不住反駁,聲音里帶著一絲固執,“會動會流血,碰一下就疼,哪像縫衣服、縫皂布那么簡單?
之前有個傷兵,我就是縫得太密,結果傷口腫了三天,最后還是爛了……”
他的話讓旁邊幾個軍醫都點頭附和。年輕軍醫小王也跟著說:“是啊李大人,上次我給一個士兵縫腿傷,線剛拉緊,他就疼得暈過去了,后來傷口還化膿了,我到現在都怕縫針?!?br/>
李杰沒有反駁,只是從身后拎過一個竹籃,里面裝著一只剛宰的豬腿——這是他昨天特意讓伙房留的,豬腿的皮肉厚度、筋膜結構和人的腿部相近,最適合模擬人體組織。
他將豬腿放在木桌上,用清水沖洗干凈,又用麻布擦干,然后拿起一把小刀,在豬腿外側輕輕劃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傷口瞬間裂開,露出里面淡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和圖譜上的圖示幾乎一模一樣。
“您試試就知道,原理是一樣的,只是得更小心。
”李杰拿起一枚銀質縫針——這是按他的要求,讓鐵匠鋪把普通銀針磨尖、彎出弧度制成的,針尖鋒利卻不扎手,針尾還鉆了小孔方便穿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