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主教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而塞薩爾也能夠理解希拉克略的心情,畢竟在他借著購買香料的名義為鮑德溫配置藥膏的時候,希拉克略就曾經嚴厲的責罵過他,并且馬上接手了與之相關的一概事務。
自從教會誕生以來,就是和醫學密不可分,甚至可以說,所有的神明所承擔最大的義務與權職就是保證信徒的存活,毀滅他人的生命是一種手段,拯救自己的生命也是一種手段。
甚至早在古羅馬的時代,祭司們從事的多數也是這樣的工作,人們到神殿中去祈禱,他們便取了相應的藥膏、藥水,作為神靈的恩惠施放,只是在那個時候,這些東西都需要民眾們以昂貴的祭品來換取——雞鴨、牛羊、金銀、奴隸……祭司們從來就是來者不拒。
有關于那時候的記載已經淹沒在了古羅馬帝國傾塌后的塵埃中,塞薩爾并未找到相應的資料以證明當時的祭司是否也有這種能力——無需藥物就能夠直接治愈人類身上的疾病。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時候許多基督徒中的傳道者就是憑借著出眾但并不昂貴的醫術來獲得人們的尊敬和追隨的——有許多承擔不起獻祭費用的人們因此成為了他們的追隨者——像是之前曾經提到過的以兩條人腿作為標志的圣葛斯默、圣達彌盎兩位圣徒,圣經中有明確的記載,他們曾經以醫生的身份走過許多地方。
那時候傳道者給人看病,只收取極其微薄的費用,有時候甚至不收。而在耶穌基督來到此世后,他所顯現的圣跡之中,十之八九也是治愈了某人,去除了頑疾,甚至于教死者復活。
而若是沿著時間的順序往下翻閱,你會發現,在初期的時候,教士們對于各地原有的信仰以及信仰所衍生出來的祭司、薩滿或者是巫師,也保持著相對寬容甚至有著兼收并蓄的做法。
迄今為止,在天主教的節日中依然可以看到那些異教神明的痕跡,而那些受到人們愛戴的異教祭司也有被納入圣人行列的先例。
那么,從什么時候開始,教會突然大肆搜捕這些往日的余孽,并且禁止所有異端邪說的傳播呢?
在他們終于獲得了凡人所無法得到的能力之后。
在教士們可以令得深可見骨的傷口愈合,紅腫潰爛的膿瘡消失,斷腿的病人重新站起來行走,啞巴的喉嚨中重新發出聲音……這時候人們哪里還能想到其他呢?
上至國王下至乞丐都會為這樣的圣跡狂喜不已。
而那些卑微的民眾甚至沒有想過這些圣跡會不會降臨到他們身上,他們總是心懷僥幸,覺得自己如此虔誠,也應該得到天主的庇護,而在教會最初的慷慨之下,他們開始指認那些混跡于他們之中的醫生——現在應該說是巫師或者是被魔鬼附體的人了。
他們或許以為,這些人總是會如同田野中的荒草,就算鏟除了,也會很快就生長出來。
在教會向他們搜捕這些人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的就把那些可憐的無辜之人交了出來,甚至在遇到災禍的時候,立即就將這些人視作嫌疑犯,把他們投入河流或者活活燒死。
但這些人傳承的可能是他們祖輩流傳下來的知識,而他們的祖輩可能并非普通人——曾經的貴族,祭司或是學者,但這種承傳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寬敞的住所,豐富的食物以及幾個仆人。
若不然,單就每天為了填充自己空蕩的腸胃,就要耗去幾乎所有的時間,哪里還有力氣去誦讀經文,辨識藥草,他們甚至不敢留著那些記載著醫學知識的書籍——一旦被搜到,那就是彌天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