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鳳棲宮時毛草靈已經(jīng)醒了頑~夲·鰰·顫~首~發(fā)~她難得地沒有立即起身處理政務(wù)而是躺在榻上聽著窗外漸起的鳥鳴昨夜的對話還在耳畔回響柳昭儀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中那扇緊閉的門“娘娘該起身了”素心的聲音在帳外輕輕響起毛草靈坐起身掀開紗帳：“今日不穿朝服選那件淡青色的常服”素心微怔隨即想起昨日娘娘與陛下的約定眼中浮現(xiàn)笑意：“是”梳洗完畢毛草靈看著鏡中的自己淡青色羅裙簡單的發(fā)髻只插著那支牡丹玉簪和巧字耳環(huán)確實像個尋常人家的夫人“陛下已在御書房等候”另一個宮女進來稟報毛草靈起身腳步比往日輕快許多御書房內(nèi)皇帝也換上了一身深藍色常服正與宰相李公公交代著什么見毛草靈進來他眼睛一亮：“靈兒今日這打扮倒像是初入宮時的模樣”李公公連忙行禮偷眼瞧了瞧帝后二人心中暗忖：陛下和娘娘這是要微服出宮“李公今日的奏折已批閱完畢余下不急的事務(wù)明日再議”皇帝吩咐道“老奴明白”李公公恭敬應(yīng)下又補充一句“陛下娘娘出宮務(wù)必小心老奴已安排暗衛(wèi)隨行”皇帝點頭：“有勞了”出了御書房早有準(zhǔn)備好的馬車在等候不是那輛鑲金嵌玉的御輦而是一輛普通的青布馬車?yán)嚨囊彩菍こｑR匹“這是從市井租來的”毛草靈好奇地問皇帝扶她上車：“正是既然要像尋常夫妻自然要徹底些”馬車緩緩駛出宮門穿過長長的宮道駛向繁華的街市毛草靈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熟悉的街景在眼前展開這是她治理了十年的都城卻鮮少有機會以這樣的視角來看它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飄揚早點鋪子熱氣騰騰賣包子的、炸油條的、煮餛飩的香味隨著晨風(fēng)飄進車廂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挑著擔(dān)子趕早市的貨郎有背著書包上學(xué)的孩童有匆匆趕路的行人“想去哪里”皇帝問毛草靈想了想：“先去西市吧聽說那里新開了不少鋪子”西市是都城最繁華的商業(yè)區(qū)五湖四海的商賈云集商品琳瑯滿目馬車在西市口停下皇帝先下車轉(zhuǎn)身伸手扶毛草靈兩人的手交握時毛草靈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她還是那個初來乍到、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現(xiàn)代女子踏入西市喧囂的人聲撲面而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說笑聲、孩童嬉鬧聲匯成一片生機勃勃的交響“糖葫蘆！
又甜又脆的糖葫蘆！”“剛出鍋的豆腐腦熱乎著呢！”“西域來的香料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毛草靈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各種食物的香味、布匹的漿洗味、香料的異域氣息這是生活的味道真實而鮮活“想吃什么”皇帝輕聲問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毛草靈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個賣煎餅的攤子上：“那個山葉屋*首·發(fā)”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娘手腳麻利地在鐵板上攤著面糊打上雞蛋撒上蔥花和芝麻再刷上自制的醬料卷起切成兩段用油紙一包遞給客人“客官要幾個”見兩人站在攤前大娘熱情地問“兩個”皇帝從袖中取出銅錢——這是出宮前特意換的毛草靈接過煎餅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外皮酥脆內(nèi)里軟嫩醬料咸香適中比她記憶中御膳房做的點心更有滋味皇帝也嘗了一口點頭稱贊：“確實不錯”兩人邊走邊吃全然不顧形象周圍的百姓只當(dāng)他們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夫妻誰也不會想到這是乞兒國最尊貴的帝后吃完煎餅毛草靈又被一個賣繡品的攤子吸引攤主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攤上擺著各種荷包、手帕、扇套繡工精細(xì)花樣新穎“夫人看看這都是我親手繡的”姑娘聲音清脆眼中透著自信的光毛草靈拿起一個繡著并蒂蓮的荷包仔細(xì)看了看針腳：“這蓮花繡得真好用的是蘇繡的針法吧”姑娘驚訝地抬頭：“夫人好眼力！
我娘是蘇州人從小就教我蘇繡”“你娘呢”毛草靈隨口問姑娘眼神暗了暗：“去年病逝了如今就我一人靠這手藝過活”她隨即又振作起來“不過沒關(guān)系我能養(yǎng)活自己等攢夠了錢我想開個繡坊教更多姑娘學(xué)刺繡讓她們也能自食其力”毛草靈心中一動這姑娘的志氣讓她想起當(dāng)年的自己她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這些我都要了”姑娘嚇了一跳：“夫人這這太多了！
”“不多”毛草靈微笑道“你的手藝值這個價而且我有個建議——你可以去城西慈幼堂那里正需要女紅師傅不僅能教孩子們手藝還能得到固定的報酬”姑娘眼睛一亮：“真的嗎我聽說過慈幼堂是皇后娘娘設(shè)立的善舉之地一直想去看看又怕自己不夠資格”“你絕對夠資格”毛草靈肯定地說“明日就去吧找柳娘子就說就說是一位姓毛的夫人推薦的”姑娘連連道謝幾乎要跪下來被毛草靈扶住了離開繡品攤皇帝側(cè)目看她：“靈兒這是在為柳昭儀物色人手”“算是吧”毛草靈點頭“那姑娘有手藝有志向正是需要機會的人而且她讓我想起了剛到大唐時的自己”皇帝握緊她的手：“那時的你比現(xiàn)在更鋒芒畢露”“是啊”毛草靈感慨“時間真奇妙能把一個人打磨成完全不同的樣子”兩人繼續(xù)閑逛毛草靈像發(fā)現(xiàn)了新世界般對什么都感興趣她在一個書攤前駐足翻看最新的通俗小說；在一個香料鋪前聞香辨認(rèn)各種異域香料；甚至在一個鐵匠鋪前看師傅打鐵火花四濺的場景讓她看得入神“夫人對打鐵也有興趣”鐵匠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見毛草靈衣著不凡卻駐足觀看好奇地問毛草靈笑道：“只是覺得這手藝很神奇一塊頑鐵經(jīng)過千錘百煉就能變成有用的器具!墈`風(fēng)雨文學(xué)!首發(fā)”鐵匠哈哈大笑：“夫人說得在理！
不過這活計苦啊我這一身汗一手的繭子可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了的”“但很有意義”毛草靈認(rèn)真地說“沒有你們農(nóng)人無犁兵士無劍廚子無刀你們鍛造的是這個國家運轉(zhuǎn)的筋骨”鐵匠怔住了粗糙的臉上浮現(xiàn)一絲感動：“夫人這話這話說得我心里熱乎乎的干了三十年鐵匠頭一回有人這么看得起咱這行當(dāng)”皇帝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滿是溫柔這就是他的靈兒總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價值離開鐵匠鋪已是日上三竿兩人走進一家茶樓選了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茶樓里熱鬧非凡說書先生正在講《三國演義》講到諸葛亮草船借箭引得滿堂喝彩毛草靈聽著熟悉的橋段心中涌起一股親切感——這是她幾年前讓人整理刊印的故事沒想到已如此流行“卻說那諸葛亮搖著羽扇一派從容”說書先生抑揚頓挫聽眾們聚精會神皇帝給毛草靈斟了杯茶：“這故事是你讓人寫的”“不算寫只是整理”毛草靈輕啜一口茶“我家鄉(xiāng)流傳的故事覺得有趣便讓人記錄下來”“你家鄉(xiāng)”皇帝若有所思“靈兒很少提起家鄉(xiāng)”毛草靈握著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十年了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起那個遙遠(yuǎn)的世界剛穿越時她日夜思念現(xiàn)代的生活想著手機、網(wǎng)絡(luò)、便利的交通但漸漸地她在這里扎下了根有了愛人有了責(zé)任有了無法割舍的牽絆“我的家鄉(xiāng)很遠(yuǎn)”她輕聲說“那里有會飛的鐵鳥有能千里傳音的小盒子有不用點火就能亮的燈但也有人情冷漠有疾馳而過卻互不相識的匆忙”皇帝靜靜聽著這是他第一次聽毛草靈如此詳細(xì)地描述那個神秘的世界“有時我會想為何是我來到這里”毛草靈繼續(xù)說“但現(xiàn)在我明白了也許命運讓我來此不是偶然在這里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不是那個被寵壞的富家女而是一個能愛人、能被愛、能創(chuàng)造價值的毛草靈”皇帝握住她的手：“朕很慶幸命運把你送到了朕的身邊”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兩人朝窗外看去原來是一隊官兵護送著一輛囚車經(jīng)過囚車?yán)锸莻€滿臉橫肉的漢子周圍百姓指指點點“那是城南惡霸趙三”鄰桌的茶客議論紛紛“欺行霸市多年終于被官府抓了！
”“聽說這次能抓到他多虧了皇后娘娘新推行的‘訴狀箱’制度百姓可以匿名投遞訴狀不怕被報復(fù)”“皇后娘娘真是菩薩心腸處處為咱們百姓著想”毛草靈聽著這些議論心中五味雜陳她推行的許多改革初衷都是好的但實施過程中難免有疏漏這個“訴狀箱”制度她本意是讓百姓有伸冤的渠道卻沒想到真能抓到這樣的惡霸“在想什么”皇帝問“我在想坐在深宮里聽奏報和親眼看到這些感受完全不同”毛草靈說“奏折上只是‘抓獲惡霸一名’但在這里你能看到百姓臉上的欣慰能感受到他們對公正的渴望”皇帝點頭：“所以朕常說為君者當(dāng)常懷敬畏之心我們的一紙詔令影響的是千家萬戶的生計”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繼續(xù)喝茶聽書說書先生已經(jīng)講到空城計正說到司馬懿在城下猶豫不決忽然樓梯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暗衛(wèi)模樣的人匆匆上樓為首的正是李公公安排的那位他快步走到帝后桌前低聲道：“老爺夫人宮中急報”皇帝神色一凜：“何事”暗衛(wèi)遞上一封密信皇帝拆開看了眉頭微皺將信遞給毛草靈信是李公公寫的說北方邊境有異動幾個部落首領(lǐng)突然集結(jié)似有不安分的跡象朝中幾位將軍已在御書房等候急需陛下回宮商議毛草靈看完心中那點輕松頓時消散這就是帝王生活永遠(yuǎn)在責(zé)任與自我之間尋找平衡“回去吧”她平靜地說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歉意：“本想陪你一整日”“無妨”毛草靈微笑“已經(jīng)足夠了這一上午我看到了我想看的——我的百姓安居樂業(yè)我的改革落到實處我的國家生機勃勃這比任何游玩都更讓我開心”皇帝深深看著她：“靈兒你真是”“真是天生的皇后”毛草靈接話眼中帶著調(diào)侃“不”皇帝搖頭“真是朕此生最大的幸運”結(jié)賬下樓馬車已經(jīng)候在茶樓外回宮的路上毛草靈沒有再掀開車簾而是靠在皇帝肩頭閉目養(yǎng)神“累了”皇帝輕聲問“有一點”毛草靈說“但心里很踏實陛下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什么事”“這些年來我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總想做得更多、更好其實是因為恐懼”毛草靈睜開眼睛“恐懼這一切只是幻夢恐懼有一天會失去恐懼辜負(fù)了這份奇遇所以我不停地忙碌用成就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來安撫內(nèi)心的不安”皇帝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但今天走在街上看到那些百姓的笑容聽到他們對‘皇后娘娘’的感激我突然明白了——我已經(jīng)在這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毛草靈坐直身體眼中閃著堅定的光“無論將來如何我已經(jīng)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已經(jīng)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好這就夠了我不必再證明什么只需繼續(xù)做我認(rèn)為正確的事”皇帝握住她的手：“你終于想通了”“是啊”毛草靈微笑“多虧了柳昭儀的點撥也多虧了今日這一趟市井之行陛下以后我們每月都抽一天這樣出來走走好不好不一定要出宮就在御花園散步也好重要的是我們能有時間只是做一對尋常夫妻說說話看看風(fēng)景”“好”皇帝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這是朕聽過最好的提議”馬車駛?cè)雽m門熟悉的紅墻黃瓦映入眼簾毛草靈深吸一口氣那種沉重的感覺沒有如往常般襲來相反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和力量御書房外幾位將軍已經(jīng)等候多時見帝后歸來連忙行禮“進去說吧”皇帝恢復(fù)了一國之君的威嚴(yán)毛草靈正要告退去后宮皇帝卻叫住她：“靈兒你也一起來”將軍們有些驚訝——后宮不得干政是祖訓(xùn)雖然皇后娘娘早已打破這個規(guī)矩但在軍事會議上出席還是頭一遭毛草靈也愣了愣隨即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他是在用行動告訴她：她的位置不只是后宮更是他真正的伙伴是這個國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她平靜地應(yīng)下跟隨皇帝走進御書房會議持續(xù)了整整一下午毛草靈仔細(xì)聽著將軍們的分析時而提問時而提出自己的見解她發(fā)現(xiàn)當(dāng)放下心中那份“必須完美”的執(zhí)念后思維反而更加清晰判斷更加果斷黃昏時分對策基本商定將軍們告退后御書房里只剩下帝后二人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一切都鍍上金色“累嗎”皇帝問毛草靈搖頭：“很充實”她走到窗邊望著天邊的晚霞“陛下我有預(yù)感這次邊境的事情不會鬧大那些部落首領(lǐng)聚集多半是為了爭取更好的互市條件而不是真要動武”“朕也這么認(rèn)為”皇帝走到她身邊“所以朕打算派使者前去談判給予一定的優(yōu)惠但也要明確底線”“派誰去呢”“禮部侍郎張明遠(yuǎn)如何他熟悉北方部落的習(xí)俗口才也好”毛草靈想了想：“可以再讓柳昭儀的兄長柳文清做副使吧他曾在北疆駐守過了解那里的地形和軍情”皇帝點頭：“好主意”兩人就這樣并肩站著商討著國事卻有種家常對話般的自然沒有刻意的表現(xiàn)沒有壓力的累積只有兩個心意相通的人共同面對他們肩上的責(zé)任當(dāng)最后一絲晚霞消失在天際宮燈次第亮起“該用晚膳了”皇帝說“嗯”毛草靈應(yīng)道忽然想起什么“對了陛下答應(yīng)每月陪我一天君無戲言”皇帝笑了：“君無戲言就從下個月初一算起”毛草靈也笑了那笑容輕松而明媚像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走出御書房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堆滿奏折的御案曾經(jīng)那張桌子讓她感到壓抑；如今她卻覺得那不過是一張普通的桌子上面的文書不過是需要處理的工作重要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面對工作的心態(tài)這一日從市井煙火到邊境軍情從個人心結(jié)到國家大事毛草靈完成了一次內(nèi)心的蛻變她終于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不知疲倦地奔跑而是在奔跑中懂得停歇；真正的智慧不是解決所有問題而是與問題和平共處夜空漸深繁星點點毛草靈抬頭望去找到了那顆織女星她在心中輕聲說：謝謝你讓我來到這個世界謝謝你讓我成為今天的自己然后她挽起皇帝的手臂兩人并肩走在回宮的路上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要一直延伸到時光的盡頭這一夜毛草靈睡得格外安穩(wěn)夢里沒有政務(wù)沒有爭斗只有一片開滿荷花的池塘她在池邊靜靜地坐著看云卷云舒花開花落醒來時天已微亮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新的晨風(fēng)撲面而來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以全新的姿態(tài)去迎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