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臘月,天暗的很早,一般下午五點,天色已經擦黑了,過了五點,干警辦公大樓的人基本都下班與家人團圓去了。
每天到這時候辦公大樓顯得特別的清冷又陰森,空落落的走廊,黑漆漆的樓梯,安靜的會議室,無人問津的訓練房。
直到負責值班的教導大隊老干警莫軍打開整棟大樓的通道照明總開關,大樓才在夜色中顯出挺拔的身形,與其面前半隱在夜色中的廣場組成鷹山腳下夜色里,那些干完一天農活,忙完一天工作的人們辨識方向的路標。
莫軍在警察這一行干了半輩子,前半輩子的青春韶華奉獻給了黨,給了人民,也獻給了自己的女神和小棉襖。
回到自己的值班室,看著辦公桌旁邊的書柜上擺著的各種獎杯,證書。莫軍淡淡一笑,摘下帽子,哼著小曲回到辦公桌邊,拉出靠椅坐了下去。
辦公桌上放著幾個鏡框,里面襯著照片。莫軍的眼光緩緩的在這些照片上流轉。習慣性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再不負平時的川字形。
莫軍有著中國警察特有的氣質,莊重而冷峻,沉著而內斂,一頭短發,配上他那種充滿中國特色的國字臉,顯得干凈而利索。
此時,他探身從桌上拿過一個鏡框,又隨手拉開旁邊的抽屜,拿出一塊極干凈的毛巾,一邊哈著氣,一邊小心翼翼的擦著鏡框表面的玻璃。
那里面安靜的躺著一張照片,照片上印著三張幸福的面孔,二個女人,一個男孩。他們坐在草坪上開心的笑著,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幸福。
照片上的女人,一個是莫軍的妻子:蘭心。一個是他的女兒:莫僅。那個男孩是莫軍的小兒子:莫天賜。
看了看妻子和女兒,莫軍的目光在兒子充滿童稚的臉上停下。思緒也隨之紛飛。
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個房間,房里放著一張病床。她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發呆,幾縷發絲垂下,與蒼白削瘦的臉形成對比。寬大的病服,毫無血色的唇,依舊眉目如畫。
被籠罩在陽光下的她,遺世而獨立,仿佛時間靜止。
那是他的妻子蘭心四十歲的時候,冒著生命危險生完小兒子不久,獨自在病房曬太陽的場景,也是他認為妻子這輩子最美的肖像畫。
為了給老莫家存續香火,莫軍的妻子這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二十五歲的時候因為生大女兒難產,大出血差點送了命。
好不容易從鬼門關饒了回來,調養了幾年想再給莫軍添個帶把的子嗣,又被縣里的醫生告知身體條件太差很難懷孕,即使懷上也會因為身體狀況太差有生命危險,孩子也難健康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