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壺落地的剎那,劍影沖破華微山上空延綿數十里的塵埃云,飛出天西洲群山萬壑,向遙遠的死海飛去。
黑色大海波濤洶涌,緩緩托起一輪金光噴薄的朝陽。
冼劍塵停了劍,坐在劍上晃著腿,吹微咸的海風、聽滾滾不絕的濤聲。
黑海生金日,可惜沒人可跟他天涯共此時。
世上大部分修士不會來這種地方,來了也是找死。
其找死程度僅次于借他的名、仗他的勢、裝他的徒弟。
冼劍塵本來想給宋潛機一些教訓,讓他知道年輕人不能亂撒謊。
他做了兩百多年的第一劍,沒見過誰敢打著他的旗號“招搖撞騙”。
而且不騙地上凡人,不騙普通修士,專騙華微宗這種大宗門,以及書圣、棋鬼、琴仙這些一方強者。
騙得他們昏天黑地團團轉,捶胸頓足聲聲嘆。
宋潛機不該被稱“千渠之王”。
他分明是“千王之王”。
然而等他真正看見“華微浮城”中的少年,面對鋪天蓋地的殘魂不肯退讓,固執地想用滿身生機沖破死氣,他忽然改主意了。
冼劍塵摸出新酒壺,仰頭喝了兩口。視線盡頭,朝陽已經躍出黑色波浪,普照大海。
宋潛機就像這輪初升的太陽。
“以后有空了,再好好教你。”冼劍塵想,我有許多東西可教。
他站起身,張開雙臂,大笑著將自己拋向死海,像一顆隕星從天外砸落。